金沙江畔最後的溜索人家

 【新華社昆明五月十九日電】(記者王長山、吉哲鵬)川滇交界,金沙江深藏在高山峽谷之底,江風呼嘯而過。陽光灼烈,溜箱投下一小團黑影先打在崖壁上,接著又緩緩移到江面,隨後爬上對岸懸崖。

 「再過段時間,橋通了,這個『老古董』還有人坐嗎?」站在金沙江邊的懸崖上,望著掛在兩根鋼纜上的溜箱,七十二歲的雲南省巧家縣茂租鎮鸚哥村村民蔣世學喃喃自語。

 下游幾百米處,一座鋼筋混凝土大橋的施工已近尾聲。大橋橫跨金沙江兩岸,將替代蔣世學眼中的「老古董」──距江面約二百六十米,長約四百七十米的鸚哥溜索。幹了近二十年的「開溜」活計將要畫上句號,蔣世學心裏常起漣漪。

 壁立千仞,激流洶湧。溜索古人稱「撞」,在雲南怒江、金沙江等高山峽谷地區,以前是人們過江的重要交通工具。

 鸚哥村村民房屋散落在江邊懸崖上,有的距離江面數百米,江對面是四川省布拖縣馮家坪。沒溜索前,村民過江,要走山路到江邊坐船,一個來回數小時。江水湍急,幾十年前發生過翻船事故。

 一九九九年,蔣世學和村裡十戶人家合夥修建了鸚哥溜索,前後共投入了十二萬元。剛開通時,過溜要靠人力,後來換了柴油發動機做動力,現在用上了電動機。過一次價格也漲至每人五元。

 在岸邊的溜索停靠點顯眼處,寫著蔣世學的電話號碼。兩根鋼纜繩固定在岸邊水泥樁上,用鐵條與鋼筋焊接而成的溜箱內鋪了木板,由四個滑輪掛在鋼纜繩上。江風呼嘯,鋼纜抖動,溜箱緩緩移向對岸。蔣世學站在鸚哥村的操作房裏,凝視著慢慢遠去的溜箱。

 身形瘦小、面色黝黑的蔣世學已習慣了開溜生活。開溜的各項動作他早已爛熟於心,還練就了好眼力:望著幾百米外的江對岸,可以看清溜箱停靠地點,約五分鐘後,溜箱正好進入停靠平台時,他立即按停止檔,幾乎沒誤差。

 因為高度和長度,鸚哥溜索的名聲傳出大山,許多人專程來此體驗。當地的安檢人員也定期來給溜索體檢,保障運行安全。

 「咣當」一聲後,溜箱啟動。採訪中,記者和村民一同過溜。滑出幾米後,腳下就是峽谷和江面,望著深深的峽谷,記者心跳加速,感覺心提到嗓子眼。江風呼嘯,衣衫被吹得嘩嘩作響。大家一言不發,緊緊抓著黑乎乎的溜框,有人甚至閉上了雙眼。直到又一聲「咣當」後,溜箱停穩,懸著的心才落了下來。

 記者在溜索上的「緊張」對村民來說,已是生活的一部份。「坐的次數數不清,有時一天好幾次。剛開始害怕,現在已習慣了。」村民楊文芬到四川打工、走親戚、買東西常坐溜索。

 鸚哥村黨總支書唐啟祿說,從鸚哥村去巧家縣城有兩條路:一條走雲南境內,一條坐溜索過江繞道四川。相對來說,快的還是坐溜索過江這條路。開溜以來,沒出過人身安全事故。

 為了改善峽谷裏群眾交通條件,幾年前,國家啟動了「索改橋」工程,鸚哥溜索就被列入該項目。隨後,四川省布拖縣馮家坪溜索改橋工程啟動,這座金沙江特大橋寬九米,長三百八十多米,還在川滇兩省境內建設連接大橋的引道。

 「目前大橋主體工程基本完工,即將開始護欄和橋面部份的建設。」項目指揮部總工代臻說,橋面距江面垂直落差約二百米,施工難度大,我們克服了諸多困難。

 作為配套工程,雲南境內正在修建八公里多的引道,屆時將和鸚哥村到縣城的公路連接。茂租鎮黨委書記劉志明說,「索改橋」工程對脫貧攻堅意義重大。橋通了後,交通便利,我們準備依託幹熱河谷氣候,在村裏發展甘蔗、葡萄等產業。

 新橋就像把金鑰匙,一下子打開江兩岸群眾奔向新生活的大門。「橋通了後,買輛三輪車,拉著自己家種的瓜果蔬菜過江去售賣!把小日子過得越來越好。」村民楊家學早已有了謀劃。

 在此之前,巧家縣的馬樹河溝橋、老屋基橋、蔣家河溝橋、大元村橋等六個溜索改橋項目都已完工。這條伴隨著村民近二十年的鸚哥溜索將打造成旅遊體驗景點,成為見證交通變遷的「活化石」。

 沒人過溜時,蔣世學會站在岸邊,望著溜索和建設中的大橋,陷入沉思。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