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局部提升層高？」顧沉舟放下資料夾，「你知道這意味着甚麼嗎？老建築的樓板都是現澆的，要局部拆除重做，不僅成本翻倍，而且結構安全很難保證。」

「所以才需要你想辦法。」林知夏直視他的眼睛，「你是建築師，結構問題應該由你解決。」

「這不是能不能解決的問題，而是值不值得。」顧沉舟的語氣變得嚴肅，「為了一個大吊燈，改變老建築的結構，風險太大，而且甲方不會同意增加預算。」

「那如果我能證明這個設計能大幅提升酒店的品質感，從而帶來更高的房價和入住率呢？」

「你怎麼證明？」

林知夏從包裏拿出一個平板電腦，打開一個三維模型：「這是我做的模擬效果圖。你看，當客人走進大堂，抬頭看到這個由上千片手工玻璃組成的裝置，陽光透過玻璃灑下來，在地面形成斑駁的光影，這種體驗是獨一無二的。我可以保證，這個設計會成為酒店的標誌性元素，吸引無數網紅來打卡。」

顧沉舟看着熒幕上的效果圖，不得不承認，這個設計確實很驚艷，但他作為建築師的責任感讓他無法輕易妥協。

「效果確實不錯，」他說，「但結構問題不能忽視，這個我必須堅持，老建築的承重能力有限，如果在天花板上增加這麼重的裝置，必須有額外的支撐結構，額外的支撐結構意味着要在牆面上開洞或者增加柱子，這會破壞原有的空間格局。」

「那就用輕質的材料。」林知夏說，「亞克力或者樹脂，重量只有玻璃的三分之一。」

「質感不一樣。」

「那就用超薄玻璃，配合鋼索懸掛系統，把重量分散到多個支撐點。」

顧沉舟沉默了。他看着林知夏認真的側臉，突然意識到這個女人不是在無理取鬧，她對材料和工藝的瞭解非常深入，每一個建議都有理據。

「你學過結構？」他問。

「沒有正式學過，但做了這麼多年室內設計，多少懂一些。」林知夏說，「而且我從來不提建築師做不到的要求，我知道甚麼是可行，甚麼是異想天開。」

顧沉舟看着她，突然笑了：「你果然做過功課。」

「當然。」林知夏也笑了，那笑容讓她整個人都柔和了許多，「我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。」

那一刻，顧沉舟突然覺得，這個女人也許沒那麼討厭。（五）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