YouTube上有段八九十年代香港女星對許冠傑的評價採訪,當時主持人問呂有慧、趙雅芝、張艾嘉等一眾女星與Sam哥合作時的感想,其中鄭文雅說:「Sam的《雙星情歌》是我們這代人第一次拍拖時唱的……」此時的許冠傑坐在台下,眼神越過鏡頭,像望回了某個很遠的午後。
一九七四年,許冠傑和哥哥許冠文合作的《鬼馬雙星》上畫,電影圍繞市井笑鬧展開,而許冠傑為電影寫的插曲《雙星情歌》卻婉約古典,與電影形成巨大反差,傳聞許冠傑偏愛李煜與李商隱,「曳搖共對輕舟飄,互傳誓約慶春曉,兩心相邀影相照,願化海鷗輕唱悅情調……」整首歌詞巧妙的將古典詩詞的傷感與當時港樂流行旋律融合起來,裏面藏着李煜那水流不盡的綿長,也藏着李商隱那見也難別也難的輾轉,這種淺白裏藏着深情的寫法,讓那個年代的香港樂壇覺得,原來粵語歌可以這樣唱,心事可以這樣說,他寫出的是每個人心裏那個剛剛萌芽的念頭。
但若以為許冠傑只會寫這種輕軟的情歌,那便看淺了他。一九八八年,他寫下《沉默是金》,與張國榮合唱。這首歌的詞,是他在娛樂圈二十多年,看盡是非之後,沉澱出來的一份體己話。「夜風凜凜,獨回望舊事前塵」,開篇便是獨自一人,在夜裏回頭看走過的路。「誣告與指責,積壓着滿肚氣不忿」,那些被誤解、被中傷的時刻,堆在心裏,像石頭壓着。可接下來他寫:「受了教訓,得了書經的指引,現已看得透,不再自困。」這就是轉折,不是一夜之間想通的,是「受了教訓」,是「得了書經的指引」,這句話有他自己的信仰底色,從中找到了看透世事的力氣,不再把自己困在那些是非裏;副歌是整首歌的核心,講的是中國人最古老的宿命觀,天命難違,對錯自有公論,歌曲最後收尾的九個字:笑罵由人,灑脫地做人。教我們把別人的笑罵看輕一些,把自己的姿態放鬆一些。
《雙星情歌》輕盈如春水,《沉默是金》沉著如秋山,他知道甚麼時候該陪大家唱情歌,甚麼時候該坐下來,講幾句認真的話。這便是許冠傑。不是一個被神化的偶像,而是一個用歌聲陪伴了幾代人成長的普通人,他寫得出「曳搖共對輕舟飄」的浪漫,也寫得出「笑罵由人」的世故,或許那些歌他唱的是別人的故事,卻成了我們自己的心事。◇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