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輕籠澳門的青石板，我踩著濕潤的苔蘚，走進一條名為「赤心巷」的老巷。牆面上「共赴國難」的褪色標語，像一把鑰匙，突然打開了八十年前的烽火記憶。那些藏在「彈丸之地有大義」裡的擔當，正順著巷路，隨我的腳步一一鋪展。

　當我走到巷口的老商會舊址前，斑駁的木門上還留著「閩澳華僑籌賑東北兵災慈善會」的刻痕。恍惚間，「小城大義」好似浮現在眼前：黃包車夫「義拉」、歌女「義唱」、商舖「義賣」。一旁，一位穿馬褂的老者正往木箱裡放銀元，眼角餘光瞥見我，停下動作抬頭問：「小友，如今的世道，還能見著『眾人拾柴』的熱乎氣嗎？」我不禁想起抗日戰爭主題展覽中願望樹上那些諸如「世界和平」的美好願景，於是我堅定地說：「見得著的，你們捐出的是銀元，我們捧出的是對家國的守護與期盼，那份攥緊家國的熱乎氣，半分沒減。」老者眼角的紋忽地舒展開：「根沒斷，就好。」

　再往巷深處走，澳門的老學堂映入眼簾。一陣微風卷著課桌上的練習薄簌簌翻動，我俯身按住紙頁，只見那紙面上印著「航空救國」四字。一位紮辮的女學生摩挲著「讀書救國」的字句，輕聲問：「我們在課上讀抗日詩文，在街頭唱救亡歌，有人笑『學生腔，頂不了槍』，你們現在讀書，還會想著『救國』二字嗎？」我笑笑說道：「想，一定想著。只是我們現在讀書，想的不是『救國』，而是『強國』。把先輩傳下的文化學深了，讓根脈扎得穩；再把有用的學問學透了，讓祖國的步子邁得實。你們用詩文喚醒人心，我們用知識壯大國力，這心裡的家國勁兒，從來都一樣。」我望著她眸中閃爍的淚光，抬手揮了揮便轉身循著巷尾走去。

　走到巷尾的榕樹下，梁彥明先生的舊書箱靜靜立著，箱裡的抗日傳單還帶著油墨香，他便是因組織抗日活動被日寇殘忍暗殺。樹旁，一位穿軍裝的中年男子摸著葉挺將軍的馬鞭，問：「我們把剛滿月的孩子送走，轉身就上了前線，你說，這樣的『捨』是否太狠？」我搖了搖頭回道：「不狠。所謂『捨』，從不是割裂，是把小家的牽掛，織進了千萬家的安穩裡。你們送走的是一個孩子，護下的是無數母親懷裡的啼哭，是後世所有不必再骨肉分離的日子。」他望著巷口飄揚的旗，輕聲說：「太平日子裡還能記著這個，就沒白捨。」言罷，他便隨巷風緩緩散去，化作一縷輕煙融入暮色裡。

　走出老巷時，夕陽把牆影拉得很長。那些巷陌裡的對話，早已成了種子落進心裡。八十年時光流過，澳門的愛國魂從沒淡去。我們這代青年會帶著先輩的囑託，讓濠江兩岸的紅色記憶，永遠鮮活發燙。◇